飞鸟

天色像雪地里，亮灿灿的神清气爽，又充满孤寂冷漠。徐阳背过身走，火车站有快车进站，猛烈的拖曳声一直都让他心惊。徐阳回头，白色的夹克被风吹的鼓起来，同色的绿边领口翻飞，恰好掩住他的口鼻，只留一双忧鬱迷茫的眼，像那将融的霜。这是他还算体面的外套，他不想穿的黑鸦鸦的送朱墨离开。他凝视了一会，便继续向前走，远离了喧闹的人群。走回杂货店公寓的路很清静，花草树木繁茂。这时候，如果还在，他高雄老家的社区里，一定也一株一株鹅黄的风铃花开着，映着古朴的浅蜂蜜色屋墙。一直放在外面的手被风吹的冻寒，徐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手放进去了，朱墨刚才一手搁她自己的口袋，一手搁他的，这是他们最后的亲密。要是刚才在火车站就伸进去，搞不好他会控制不住，就追上去。现在，没关係了，走了一段路，他心情平静很多。透着凉意的口袋已没有刚才那人的馀温，但毕竟她曾经来过，凭着记忆，心里竟也有莫名的甜蜜……手指渐渐热了起来，还有微风在暖阳里拂来，愜意舒服，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，好像已经脱离苦海，信步走在美好的路上，他几乎想立刻调头，回去找朱墨。寂静的路上，连脚步声都没了。

徐阳顿足，拿出手指摸索到的东西。口袋里对摺的纸片。一张支票，收款人是徐阳。他认得那个笔跡。纸片像鸟的翅膀缓缓打开，被风吹的咻咻响，像一隻鸟给人逮着了，怎么都无法逃离。如果这隻鸟能飞上天空，就会看见一个身影，身影从天空中看，微微低着头。风止住了，阳光像缓慢流淌的胶，凝住了一切。她做了一个决定，从她抱住他前，坐在空屋里对他的回眸那时，他就看出来了。以前她眼里有犹豫，但想跟他在一起，后来，她做了决定，但这个决定里没有他。他真想再见朱墨一面。可是见了，一定没完没了。梦境跟现实，想要和需要，全部模糊在一块……他以为他足够成长，家里一夕变天……可不是那样的，朱然的事还是给了他一个藉口。他的陪伴是有私心的，他知道不能拖朱墨下水，可是还是有私心，他虽然讲白了朱墨不需要他他就会离开，可是到底他就是有私心！是到现在，现在他才真正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