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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妃那次来访之後,李宸总是有些惶惶不安。
白天练剑时,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;晚上睡觉时,他会忽然惊醒,伸手去摸李昭的脸,确认那个温热的身躯还在身边。冷宫的铁门明明锁得死死的,可他却总觉得门外有双眼睛在盯着他——不是李昭的眼睛,而是贵妃的。
那双圆润却阴冷的眼睛,像在计算要怎样才不会让他成为李昭的阻碍,什麽时候该让他无声无息地死去。
李宸的不安,像一团阴影,慢慢爬满他的心。
李昭很快就察觉了。
他发现李宸开始失眠,夜里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,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,像怕他一转身就不见了;他发现李宸练剑时会走神,剑尖颤抖,眼神飘忽,像在防备什麽;他甚至发现,李宸有时会在无人的时候,偷偷摸自己的胸口,确认那隆起的曲线还在,确认自己还是那个「被毁掉的太子」——因为李昭答应过会保护着这样的他。
李昭心里烦躁,他知道,这不安的根源是母妃,那天贵妃来时的眼神、那句「让我亲自来审」,像一根刺,扎进了李宸的心,一次挑开了所有曾经被掩埋或隐藏的不安。
於是,在某个深夜,李昭把李宸抱在怀里,轻轻抚着他的背,低声问:「太子哥哥,你想写信给张太傅吗?」
李宸一怔,抬头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惊喜,又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,「……可以吗?」
李昭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:「可以。但只能聊私事,不能聊公事,不能提朝堂,不能提复位,不能提任何不适当的东西,书信都要经过我手,我会检查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李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久旱逢甘霖的孩子,他猛地抱紧李昭,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颤抖的喜悦:「谢谢你……我好担心他,李昭,谢谢你……」
李昭对自己翻了个白眼,自我嫌弃自己竟然帮自己找了这个麻烦事,但他还是回搂住李宸,低声哄着,「那太子哥哥开心些,别总是愁眉苦脸了。」
「嗯。」李宸抬起头来,给了李昭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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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李宸开始和张太傅通信,当然,传递书信都是靠李昭的人手。
李昭会亲自检查每一封信,确认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内容,然後让心腹侍卫乔装成乡野信使,亲自送到张太傅隐居的乡村,回信也一样,层层把关,确保安全。
第一封信送出去时,李宸紧张得像个参加乡试的童生,他坐在桌前,执笔的手微微发抖,一遍一遍地写,一遍一遍地撕,最後才写出一封短短的信。
张太傅收到信时,手都在抖。
他本以为这是李昭的计谋,或者是李宸九死一生才送出来的血书,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迎接最坏的消息。
可打开信纸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熟悉的笔迹,温润、端正,还是李宸旧日的风骨。
信里,李宸写春日风光好,天气暖和了;写练剑闲暇时,他摘了些花,又让厨房用那些花做了糕点,李昭嗜甜,一盘子被他吃了大半,怪不得宁王身材总是如此「有威仪」;甚至还消遣了李昭两句,说他吃甜食时眼睛都眯起来,像只偷腥的猫。他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,甚至忍不住亲手喂了李昭一口糕饼,得到李昭一个白眼,但他还是笑着把李昭啃了半块的糕饼吃完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字里行间,像是什麽事都没有发生,李宸还是之前东宫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太子殿下。
泪水从张太傅眼角滑落。
原来……太子真的安好。
原来,李昭所说竟是真的。
张太傅就算闭上眼,都可以想像的出李宸写这封信时的轻松愉快和俏皮。
李宸应该是坐在窗边,看着阳光洒进来,嘴角带笑,一边写一边偷瞄李昭,怕他忽然靠近抢走自己手上的毛笔,他甚至能听见李宸轻声的笑,在写那句「怪不得宁王身材总是如此有威仪」时的促狭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