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因为我的妻子可是说过，基金会就是——」
——席欧回过神，他想起自己其实根本没说出那句话。
家里头顶的灯泡在闪烁。
此刻，他才发现锅子里的汤已经煮到溢出。席欧赶紧在造成更大伤亡前关上瓦斯。J汤香气四溢，他盯着锅内的食物许久，他舀起一碗汤，看见自己的脸浮在上头。时钟指向了傍晚七点，他盼望的汽车熄火声终於出现在庭院边。席欧擦了擦手，在他扭头的时候，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快到大脑跟不上，一回过神，他就来到了大门边，看着他的妻子，阙优，关上车门，来到玄关。
下一秒，优与他视线对望。
席欧感觉世界停歇，就像关火後的汤，气泡逐渐消散，一切归於平静。他的妻子一如往常穿着深sE的外套与裙子，没有半点花纹，但仍旧光彩夺目。优看着他，露出疲惫的笑容，当然，对，没错，从机场开车回来很累了，席欧明天要帮优去还车。
「嗨。」优说，笑容更大了：「我还以为你在加班。」
「你在密大待了两个月。」席欧说：「我们很久没见到面了，我应该要在这里迎接你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们晚上会通电话啊。」优的表情就像有人用糨糊强行将她的嘴角固定住，席欧讨厌这样：「上个礼拜，你不是带着佛恩跟我讲了一整个晚上幼稚园发生的事吗？」
「我不知道他是遗传到谁，」席欧边说边帮优把外套脱下来：「竟然会在玩捉迷藏的时候躲到连老师都找不到他。」
「这样很好，」优眯起眼睛，她轻飘飘地走进厨房，鞋子落地几乎没有声响：「很安全??啊，你做了晚餐？」
席欧点点头，他替优拉开椅子，说：「我想说你会很冷。」
家里又再次安静下来了，只剩下优啜饮的声响，如果闭上眼睛仔细听，席欧觉得他会听见佛恩的鼻息从楼上传出，佛恩今天很累，在公园玩了一整天，采了一些野花，问了一些不该问的问题，包括「小莫哥哥什麽时候回来」以及「爹地今天上班开心吗」之类的。但这种事不适合在晚餐时拿出来讲，所以席欧沈默，他看着优盛了第二碗汤。
优没有戴手套的手握着银sE的汤匙，席欧突然觉得他应该开口说话：「密大找你回去的研究??进行的如何？」
「和你的工作差不多。一些能量异常，古文物整理，监测系统更新，有个从GOC退休的人帮他们很幸运，」优缓慢地说：「研究古神的人都是那样的，他们看得太远，从世界诞生之初，到未来的末日，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。艾美??她是地质系的教授了，她甚至跟我说她的梦想就是成为化石，很好笑吧？」
席欧没有回应，但优却突然把话题转回来了：「基金会呢？」
他不想说这些，不想说好像有什麽糟糕透顶的事要发生了，那个毫无意义的1UN1I道德议会，毫无意义的投票，以及他们要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计画，将过去数十年来从残无人道的血中走出的进步先行掐断咽喉。
「就跟往常一样。」席欧喝了口咖啡，他不该在傍晚喝咖啡：「混乱就是常态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想来也是。」优站起身，将碗筷放到洗手台，她在水槽前停顿许久，接着说：「然後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??」
席欧抬起目光。
「我一周前递出了加入基金会的申请，你们有收到吗？」
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。
神经像是被人击碎。
下一秒，席欧却选择了最避重就轻的回应：「你??在密大投申请？」
优又笑了，毫无感情地，她打开水龙头，将碗在洗手槽里泡水，席欧记得他告诉过她，不需要这样，他等等就会把所有的东西放到洗碗机里，把那些旧习惯都丢掉吧，这里不是需要遵守旧规范的故乡，这里是未来，是家。
但他没有开口。
「是的，你该不会忘记我现在早就不是任何机构的职员了吧？」优说。
「为什麽要去基金会？」席欧问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优背靠在流理台上，她轻声地说：「找工作不就是这样吗？哪里有适合我的地方我就去。」
「你说过你——」
「讨厌那个地方，没错。」优接下去，她脖子上的戒指因为灯光而闪闪发亮：
「只不过，我在密大的时候接触到一些东西，我觉得我可以在基金会里拓展更多，我相信基金会不会拒绝我的申请，他们还是很想要我，不是吗？」
是的，优。席欧在心里这样想，他讨厌自己没办法很快地辩解，好像他反驳的能力随着五十一区的那起爆炸灰飞烟灭，他知道优根本没有把实情说明，甚至最有可能的答案是，优跑去当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间谍，而现在正透过关系要混进站点里去。
但最恐怖的是其他人不会介意，他们需要阙优这种经历太多的人来成为先锋，人类未来的开拓者，负责最危险的计画，即便出了差错，也只需一击把她抹除。
优看着他，表情似乎垮了下来。
「你不想要我去？」优说。
「我为什麽想要你去？」席欧说得太快，他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口水呛Si。
「我们可以当同事。」优的语气又恢复以往：「一起吃午餐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不想跟你在这种机构当同事。」席欧回应：「我需要你——」
——「妈咪回家了！」
下一秒，佛恩的声音在门口出现，他穿着睡衣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紧优的腰。只有这个时候，优的微笑才看起来像是真实存在的，她弯下腰，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抱起佛恩。
优说：「我回家了，你明天想去哪？我陪你一起去。」
「我们去学校找小蜜姊姊，还有公园跟冰淇淋??」佛恩扳起手指数着，他大大的双眼看过来：「爹地也一起来对吧？」
「对。」席欧说，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要割破喉咙：「我会一起。」
他得把那封申请书撕碎，一遍又一遍。席欧这样想着，所以他回避了优的目光。
他想着他的同事说的：「收容、控制与保护全部都是建立在万一之上」，席欧不得不同意这句话，因为他想要把优的双手包起来，或者把她的整个人包起来，但优像水，像海，会悄悄地溜走，会在他们甚至没有商量的情况下跑去五十一区当顾问，好像只要不停涉险，她所经历的耶利斯岛事件就成功赎罪。
所以其实基金会的守则，控制，保护，与收容都是一种金光璀璨的口号，闪亮亮地包裹着一些极端，一些没有人想要去思考的东西。就像为了拥枪权要延续，就必须承受校园枪击案终究会发生，大规模暴力事件会发生，但大部分的人都不需要担心，悲剧就像烟火，一下就过了，因为和平就是杂质，席欧知道的。和平会参杂暴力，像基金会安稳地，平和地，将数百位D级人员推去送Si，让异常毁灭某些地区，再将之收容。
直到自己成为那个代价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——「啊??我有关於你的记忆，但模糊不清，没有对焦。」
一周後，席欧坐在侦讯室里，前方坐着的是穿着白sE囚衣，举止轻松的男子，一头红发像是刚经历过爆炸。男子的脸颊布满雀斑，绿sE眼睛藏在黑镜框下，他往後靠，塑胶椅发出尖锐的声响，男子笑了笑，又转过头说：「你是席欧，我想起来了。」
「鲍尔。」席欧的声音哽在喉咙：「称呼我为鲍尔先生。」
男子翻了个白眼。
「我们在五十一区见过，啊，我想起来了，你要朝那里丢核弹？」现在还开始提高音量了：「哎呀??我最後吞掉的那个人，我是说，这个人，这个身T，我非常满意，他很好拟态，他对你印象很深刻??」
席欧没有回应，工作手册上明确地写明，如果没办法确定自己不会被异常带着走，那就乾脆别回应了，免得中了陷阱。他的分数很高，所以就该由他进行交涉。
於是席欧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，他说：「之前也有别的研究员与你谈过了，我想你知道现在我们的对话也全程录影，我们现在做的是例行X评估，接下来也会有一整支团队接——」
「所以过关了？」1051轻声地说：「你们这麽轻易就让我的提案过关？」
「是的。」席欧说，他补充：「六b五。」
1051笑了，他说：「那可真是命运般的相逢，鲍尔先生，我很遗憾我几乎记不清五十一区发生的事情，但好在作为一介??外星生命T？你们是这麽称呼我的？我仍旧拥有生物的使命感，你这次来谈话是为了什麽？说服我不要和基金会合作？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如果办得到的话。」席欧讽刺地说：「而且，你不应该提出需要我们收容项目的条件。」
1051又g起嘴角，他开口：「我早就明白不应该把延续的希望放在他人之上，然而在我沈睡的期间，我可以感觉到世界在异动，我并非第一次与基金会合作，我连接世间万物，知晓一切事实，包括你根本不想要听的那部分。」
他们说1051可以g引人心，所以五十一区才会有许多人前扑後继。但席欧穿着防护服，虽然大概没有多大的效用，但至少他现在还可以SiSi地盯着对方。
「不过呢——」1051翘起脚：「再次多亏了这具身T的原主人，我的能力也基本废了，我光是拟态成现在的模样就耗费大量力气，更别提去接收电波，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，那个孩子，艾利克斯可以作为我的放大器，在我恢复得差不多之後，我就可以帮你们做点事了。」
席欧没有回答，他痛恨自己的沈默。
「你觉得我在说谎。」1051眯起眼睛，他的雀斑就像星空：「我不怪你，你看起来非常疲累，我明白脑子里有许多种声音，你会渐渐被影响，你会开始觉得，那些人说得似乎是真的。」
他抬起视线，迎向了1051此刻绿sE的眼睛。
「所以这一次，我想要选择这个世界。」1051笑着说：
「我想要像个基金会员工，拯救世界，成为英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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