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过来的艺人是谁?”斋藤翻着平板,语气淡淡。
坂本点着头往后看,“是木兔光太郎”。
木兔光太郎?
她抬起眼,看向坂本确认道,“排球协会推荐过来的?”。
“是的,”坂本点头,她对斋藤过去知之甚少,故而误会了上司意味不明的询问。
瞬间解释起,“这档‘职场体验’类真人秀,是我们海岛综艺先导预热宣传的节目之一,由协会牵头协调。
“选择木兔选手,一方面是因为他公众形象好,人气高,另一方面有查到是他本人主动提出的申请,说是希望体验不一样的挑战”。
口吻一板一眼。
开车的上野偷偷瞄了眼后排的人,坂本还在滔滔不绝,她知道身边的搭档是不懂家主的感情史。
现在上野觉得自己多吃了一份瓜,再看自己家主的反应,嗯,作为长期在对方身边的,她还是懂得多的。
于是在停车的间隙上野想到什么后,挥手与坂本招呼,低低吩咐。
斋藤听着,已经拿出了手机传去消息。
没几秒,坐在办公室的黑尾收到了简讯,是斋藤语意不明的一句:好心人?
黑尾喝着咖啡,思考着这是他做了什么,然后想起来后试图用表情包蒙混过关,斋藤心里也有了数。
“一周?”,从语气上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的,主要拍摄木兔选手在秘书处的适应过程和简单工作体验,以及可能与其他部门员工的互动。说是为了展现顶尖运动员在陌生职场环境下的学习能力,开播预约的数据——”
坂本展示后又翻看着流程表,“拍摄会尽量不影响正常办公,但不可避免会有镜头跟随,您的行程需要特别避开吗?”。
斋藤思索着,转念想到现在出现在大众面前或许也是个好契机。
“不必特别安排,按正常来”
“是”
“让交接的注意分寸,拍摄范围照提前划好的”
斋藤下达指令,条理清晰,“可以通知公关部,《老友记》的预热明天等签合同的球员到场后,可以适当透出风声了”。
“是”,坂本迅速记录。
斋藤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,这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似乎暂时失去了吸引力,她看向窗外,难得心不在焉。
早八点整,木兔已经进入了斋藤氏集团总部大楼,他是特意奔着斋藤来的,尽管不久前在体育馆通道里他们似乎是缘分已尽。
那天与黑尾在居酒屋散场后,木兔又遇到了赤苇。和斋藤那会的争吵,木兔并没有告诉过赤苇,哪怕彼时打着对方的旗号。
或许是当晚喝多了酒,也可能是那天与斋藤重逢时她刺痛人的冷漠,木兔将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。
赤苇安静地听着,一如过往那般沉稳,没有打断。直到木兔说完,陷入懊悔的沉默时才抬起眼、看向他,问了一句,“真的是为了我吗,木兔前辈?”。
不是吗?
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水的石子,在木兔心中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。那晚之后,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,想了很久很久。
为什么赤苇会这么问?
最初的义愤填膺,当然是出于对搭档状态下滑的担忧,出于为朋友打抱不平的直率。
可仅仅如此吗?
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到更早的时光,早到斋藤春奈这个名字还未与“赤苇的女友”这个身份绑定之前,情感咎由抽丝剥茧。
他忽然想起早前第一面见到斋藤,是她与黑尾打着羽毛球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少女笑容明媚,挥拍的动作干脆利落,她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精准。几个漂亮的吊球和扣杀就让黑尾吃了亏,失了分。
那一刻,木兔停下了脚步。
鲜活、明亮、带着点小恶劣却无比生动的神采,一切的一切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野。
强势到久久难忘,木兔一向是个行动力强的,想上前认识的脚步最后在看到她与黑尾用手语交流里停下。
于是他主动去学了手语。他想,至少下次遇到,可以打个招呼。
他做这些的时候,与赤苇无关。
后来他们渐渐熟悉,成了可以偶尔聊上几句,慢慢的他又发现初见那会的神采是独属于斋藤亲近的人,他又想不仅要认识。一步一步的成为了在训练场边能与斋藤并排坐着的朋友,成为了对方谈笑里能被倚靠、搭肩的对象。
成为了面对面能见到对方笑容的那个。
高中时代的木兔拥有很多,热爱的排球、信赖的队友、真挚的对手友谊、无数的欢呼与瞩目。
这一切的丰盈,或许让他在某些情感方面变得迟钝,那份对斋藤悄然滋生的、不同于寻常的好感与关注,尚未在他自己心中明晰地萌芽,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折枝。
斋藤春奈和赤苇京治在一起了。
于是尚未厘清的情感,被他自己迅速而潦草地归类、压制,折迭进“朋友”这条条框框的名义之下。
木兔是个光明的人,他真心为赤苇高兴,也持续以朋友的身份与斋藤相处。
只是偶尔,在看到她与赤苇并肩而立、或露出难得灿烂的笑容时,心底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、极淡的不得意。
旁观者未必清。
直到他们分手,直到他目睹赤苇的消沉,斋藤的再次选择,直到他满腔情绪找不到出口,最终化作了伤人的利刃…
他们两败俱伤。
这一切,真的,全都只是为了赤苇吗?
还是说,那里面也掺杂了被他自己忽略已久的,属于“木兔光太郎”个人的不甘与忮忌,甚至是无声无息里悄然扭曲的在意?
正如明亮的太阳光本身也蕴含常人肉眼无法看清的黑斑,散出的光过亮,以至于投下的影子也格外深浓。
这场私心的审判回到了木兔自己身上。
“木兔桑?木兔桑?”
眼前的声音将木兔从翻涌的思绪中拽回现实,青年立刻收敛心神,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笑容,“抱歉!刚刚有点走神”。
泽义摆摆手,开始为木兔介绍秘书处的几位前辈和基本布局。
摄像机的镜头简单扫过办公室环境,紧接着记录木兔初次踏入职场的新奇。
泽义的工作内容确实相对基础,多是文件整理、信息传达、会议准备等辅助性事务,这也让木兔的体验难度不至于太高。
交接完基本工作后,木兔想起自己做的“功课”,很是认真地开口问道,“那个能问一下,春、斋藤社长喜欢喝什么吗??需要我现在就去准备吗?”。
他这几天恶补了不少“秘书工作须知”,可惜搜到的多数是偶像剧里的桥段。
泽义一愣,这项工作一般可不是他负责的。
boss的饮食怎么会教给他这个小兵,正想着科长铃木笑着插了话,“楼下的咖啡不错,老板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公司”。
木兔几步靠近,拿出了个略显旧的本子,似乎是想记下来。
高中时代他有观察过,斋藤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嗜,至于现下,他想着可以记一记。
眼看着木兔风风火火和一众摄像远走,泽义才压不住好奇的问,“铃木姐,这没关系吗?”。
铃木耸了耸肩,看木兔那毫不掩饰的认真劲儿,显然不只是为了节目效果。
“可不是我的吩咐,谁知道呢。”
这明显的冲着顶头上司来的,明星球员和年轻女财阀,别说还是挺有意思的,铃木笑眯眯。
八点二十分,斋藤春奈抵达公司。
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口,斋藤在坂本和上野一左一右的跟随下下车,她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套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此刻正听着坂本低声汇报稍后会议的重点。
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,多了个身影挤进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