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3月12日
从月初开始,斋藤就没有来学校,虽然少女时常会做出如此行径,但研磨还是觉得这次不对劲。
强烈的预感占领了整个晨跑,连什么时候抵达孤爪都未在意。
发去的消息来看似乎是没有异常,无论是口吻还是文字,研磨看了眼手机,早上的信息没有被回复,他心跳有些快,是出于担忧。
隐隐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预兆。
这种感受过去站在病房外研磨就有体会,彼时他拉开了门,现在他也无法忽略。
直觉下研磨联系了上野,对面沉默半饷给了地址,询问后研磨才知道黑川回了国,如此他必须要见一面斋藤春奈。
研磨挂掉电话,借故离开了学校。
他后来常常想,如果那天他晚到一分钟,如果他迟钝的忽略了心头异样——
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,研磨径直往上跑,站定到了明确的房间外,他推开了这扇未关紧的门。
光是从少年身后涌入的,突如其来的亮光宛若锋利刀面,劈开了昏暗。
屋内没有开灯,特质的遮光窗帘将日光隔绝成诡异的光调,似橙非橙。
他最先看见的是中间的黑川,女人跌坐在地上、精致的妆容挡不住狼狈,她半仰着头,视线焦点不在门的方向,而在自己身前。
那是恐惧的表情。
背对着研磨的是熟悉的少女身形。
然后研磨看见了那柄刀,被斋藤紧紧攥着。她用力到他甚至能看见她手背鼓起的青筋,连着在颤抖。
开门的声音不小,斋藤春奈背对着门,并没有回头。她全部的意识与注意力都凝在刀尖与母亲脖颈之间,那不足十公分的距离上。
很近很近。
只消她、于是斋藤也没有犹豫挥下手,千钧一发。
研磨快步上前,攥住了那持刀的手腕,将自己的手指强塞进了斋藤的掌心,他撬开了那柄刀、已经顾及不到是否会划伤什么。
单纯的力气抢夺,刀沉重的砸在了地毯上,敲在了屋内叁人的心上,黑川后退着站了起来。
他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研磨见过斋藤许多种神情,无可否认,因为少时熟悉,他可以得见她其他的一面。
冷漠的、懒散的、嘲讽的、故作无辜的。
他见过她上一秒还在挑衅地笑,下一秒就能落下眼泪的恶劣。
那是斋藤情绪尚且丰富的时期,自从受伤的事情后,她将所有真实的情绪都封存了,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自此蒙上了纱,她自己藏起了她自己。
人是承受不住接二连叁的打击的。
心脏也是会碎的。
尤其是来自于自己的母亲,孤爪研磨从未见过这样的斋藤春奈,也看见了那落下的纱面里盛着恨。
再也没有伪装,没有表演,只有无边的恨意。
铺天盖地,这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焚尽的恨,扭曲了人。
斋藤俯身要去捡,研磨踢开了凶器,试图按住对方的手,如此纠缠下两人跌上地面,少年从背后将人抱住。
可怖吗?
可他看见的仍是委屈啊。
“放手”,少女语气凉薄,抬眸望来的眼神亦是冷的,恍若谁阻止谁便是对立面,这让人心颤的推拒。
斋藤挣扎里往前扑,为了阻止,研磨不得不把人锁在怀里。力气大的斋藤一时无法挣开,他的阻止是认真的。
“放开我!”
“放开我啊!”
为什么连你也要阻止我,连你也不理解我!撕扯间斋藤咬上了研磨的手臂,无意识的以此宣泄痛苦。少年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蔓延,他强忍着,亦没有躲开。
他抱住了她。
怀中人的双臂收拢到了胸前,研磨将斋藤整个人都箍进了怀里,也同时更大的限制了对方的行动。
抵在她发顶的下巴感受到了她的颤抖,那声音还在说。
“放开我…”
这瞬间研磨也像是听见了她的心里话,正因为懂她,正因为不能做,所以他阻止。
她不可以被困囿在这样的情绪里。
黑川从自己孩子持刀的惊吓里回了神,满是不可置信的在问,“为什么这样对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未完的话被打断,黑川被这个冲出来的少年声音吓了一跳,他回头看她,眼底氤氲起的血丝吓得她退了步。
“出去!”
研磨很少用这种音量说话,更少用这种无礼的语气。
“现在,出去”
黑川终于意识到了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,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,窗帘受风浮动,细碎的光从缝隙间渗入,这星点的白像濒死者最后的一丝呼吸。
斋藤咬着咬着,泪水却流了下来。
她想她自己应该是做戏吧,抽离出的理智告诉她,她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让研磨心软。可是,斋藤无法控制情绪了。
她松了口,将脸埋在研磨被咬出血痕的手臂旁。只是沉默地、汹涌地流泪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...”
这个世界上,她失去了最爱她的奶奶,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算计,她听着他们恨不得将自己所有利益剖干净,那所谓的血缘稀薄。
然后万分疲倦里,耗尽了所有爱的母亲堂皇的出现,说着开始了新的生活,她笑得那么幸福。
好像过去的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这让她像个笑话。
不该死吗?所以斋藤过激的做出这种行为。
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少女的脖颈上,她从沉重的情感里被硬拽出,那滴泪不是她的,却存在强烈。
少年收紧了手臂,把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。
“你还有我。”
“春奈,我会一直一直站在你这边”
苦与泪交织,研磨骤然从心悸的回忆里抽离,他还坐在回东京的飞机上,这种熟悉的感受再次席卷。他不知道是太累了,还是说最近看着斋藤要做危险的事情惹出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距离抵达还有不到两小时,研磨再次拿出手机去了信息。
他要见她一面,必须是今晚。
东京时间十一点零叁分,郊外某住宅。
斋藤是在脚步声靠近房间时睁开的眼睛,她被捆在了凳子上,眼睛并没有被蒙住,大概是对方觉得面对一个双手被反绑在椅背、双脚也被细致固定住的女人,任何防备都是多余的。
又或者,他太想让她亲眼看见——看见即将发生的一切,看见他终于在俯视她的位置上。
四周的环境全然陌生,这是一间欧式装卧室,装潢浮夸,顶上的水晶灯垂坠显眼。
门打开,面前的男人挂着笑容,用恶心的眼神粘附在她身上。
“好久不见,妹妹”,寺田再也不需要掩饰。
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,像蛞蝓爬过皮肤般,恶心至极。
无论大的小的,都是虚伪的**。
让寺田还是意外,斋藤的冷静,她总是这样,好像谁也入不了眼,谁都看不上的高傲。无论是第一次见面,还是如今明明都陷入这危险的环境里。
“所以,你准备做什么”
寺田终于在斋藤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,这是一股令他浑身激战的对视,他被看见、正视了。于是男人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,斋藤看着寺田拿出了摄像机。
“春奈,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?上野和我们一样都是私生子,你太信任她了,你以为她忠于你?她只是忠于活路。
“显然而黑川先生给的活路,比你给的更宽。”
.....
他等了一会儿,等她露出震惊、愤怒、被背叛的痛楚。
可是,没有。
寺田的笑僵在嘴角,又强行抬起来,“今晚过后,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在一起了,以后,你是我的…”
斋藤心里啧了声。
“春奈”,他叫她的名字,咬字故作温柔,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亲近。
“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见你,并不是进入主家的那天...”
他垂下眼,近乎呢喃的声线开始讲述那份“心动与喜欢”,作为私生子他早就知道她了。
寺田讲那些没有被斋藤注意到的视角外,他的收集、眷恋。
——被这种没放在眼里的人如此意*,斋藤心里的不耐急剧上升,她甚至质疑了下自己。
这样的玩意她居然还主动入瓮了,气急间忽然轻笑,这笑容十成十的讽刺,寺田被羞辱的双眼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