斋藤靠在沙发边,腿上盖着张薄毯,室内暖气十足,她又换了件舒适的淡色长裙,两人光是今天的穿搭已经有了人均不下五套。
及川坐在斋藤身边,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。
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。
电影开场,雪景漫延,女主角躺在茫茫的雪中睁开眼抽离憋气、猛地呼吸。
窒息是什么感受?
斋藤搭在毯子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不是雪。是水。冰冷刺骨的生水漫过口鼻,是被强行遏制的生机,抽离身体的气力,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扩散,整个世界都扭曲发红。
能看见的最后一眼,是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妈妈。
忽然有人拉住斋藤的手,视线焦点抽离,定在了眼前递上的樱桃,殷红饱满。青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含着笑意,斋藤忘记了这人说了什么,只记得送到唇边的樱桃确实很甜。
果核被他用掌心自然接走,而她就着这个姿势,身体一倾靠上了及川。他也自然的一手拢过,青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,稳定而踏实。
电影还在播放,女主角已经从雪地里起身渐渐走远。
悠扬的配乐流淌出音响,画面进入葬礼。
及川垂眸,目光落在斋藤冷淡的侧脸上。有一瞬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,具体要解释,是呼吸。
身边人清浅的呼吸有了超过好几秒的停顿,他忽然庆幸他自己是个敏感的性格,靠着球场上训练出的能力捕捉。
落在他手臂上的发丝轻轻扫过,及川微微调整了下姿势,拿了个枕头供斋藤垫着,又小心注意不压到对方头发。
电影继续播放,恰当的时机及川又伸出手,攥住了斋藤的手腕,只是安静的触碰。
似乎是关于遗憾的爱情片,斋藤的反应比较平淡,偶尔开小差能想到赤苇,空着的那只手时而随意的拨弄毯边的穗子,时而去摸个水杯。
斋藤的目光偶尔从屏幕移开,落在身后的青年上。及川看得很专注,两人偶有的对视,他会分得视线注视她。
发现斋藤只是看看后,他牵起他们握着的手贴了贴脸,又讲一些电影的话题。
斋藤不得不承认,即便是不感兴趣的影片,有及川在身旁时间也并不枯燥。只是相处了一天,她就清楚的感受到某些坚固的边界在缓慢地地融化。
如果早一点认识了及川彻…
影片里爷爷背着藤井树赶风雪去医院的画面展开,斋藤有些失神,放空的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等剧情推到最后,藤井树翻开借书卡的背面,斋藤忽然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润。
再抬头,哭的是及川。
嗯,出乎意料的感性。
眼泪安静地从青年泛红的眼眶溢出,眨眼间顺着脸颊滑落,他紧抿着唇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鼻尖微微发红。
仿佛完全沉浸在电影里那个迟来了多年的告白,于是当下浑然未觉自己正在流泪。
斋藤伸手去够纸巾,及川默默接过,她的注意有些被及川彻吸引走了。
哭起来的样子比平日臭屁的样子好看,这张脸还真是出色。
电影是群里的松川推荐的,及川本来也想的是借着这么个真情流露的时候趁虚而入,但很显然,他似乎又搞砸了。
因为现在泪眼朦胧的只他一个,斋藤的反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,甚至很有闲心的轻佻看着他,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。
丢脸了…及川有些窘迫地将纸巾按在眼睛上。
“好了,别哭了,电影拍的都是假的”,斋藤误会了,所以好半天才想出了这么个安慰方法。
及川更羞愧了。
“你的小孩肯定很漂亮”,没头没尾的一句转折。
斋藤乍一说这么个话题,及川也愣了半拍。移开纸巾,露出还泛着水光的双眼。
及川想了想,用问题回答,“你喜欢小孩子吗?”。
“不喜欢”,斋藤自然的用电影结束换了话题。
因为时间还早,两人接下来又看了恐怖片,但依旧是她观感冷淡,及川害怕的钻了过来。原本窝着的姿势开始相反,成了靠坐揽着人的是斋藤。
“有这么吓人吗?”
“咳,他突然窜出——!!!!”紧接着的画面让及川吓得失声,只光顾着捂住嘴了。
血腥画面还在大屏幕上播放,斋藤忽然觉得好笑,也就任由及川抱着手。
第一天晚上平淡过去,两人是分房休息的,因着及川死活不肯定进门,斋藤歇了点强迫人的念头。回了几条研磨的消息,又给北信介发了条。
手机上宫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身份,近日正闹得见面。
斋藤前些日子在处理工作,当下又来了这边,所以不得不暂且忽略掉。她哄人的手段不多,更可惜的是宫侑这人不谈钱。
:你是不是在陪其他*人。
:我就知道!!
这下好了。
接下来的话发的更多了,大部分篇幅都是在自荐夹杂骂及川彻的,宫侑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男人,总归一视同仁全在心里狠狠骂一遍。
他好歹是想着不能让斋藤看见他太粗鲁,所以发到最后又变成了宫侑哭唧唧的发表情包。
总之是花招百出。
斋藤拧了拧眉,发现了此男的难缠可以排第一,本来想默默无视的,直到宫侑发了个裸/身自拍。
嗯,很好的身材。
也不是不可以聊一聊。
两人的聊天就此偏移,时间进入凌晨,然而新环境里放下手机的斋藤睡得并并不好。
辗转反侧好一会,她再度失眠,偏偏是身体累的,但精神还没有止歇,习惯性的强度思考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窗外的雪拍着窗户,窸窣的风声难以止歇。
她一向不是会亏待自己的,结果去敲隔壁房门,做点什么事情,但对方是锁得。
.....?
她总感觉及川是故意的,这人守着贞/洁的程度超乎斋藤想象,明明他们也不是没干过。屋内人似乎是已经睡着了,斋藤心里莫名生了气。
拿出手机,可又想不到这个时间谁会在北海道。
她来个偏僻的地,上当了。
索性继续敲及川的房门,大有对方今晚必须和她一样睡不着,但这人睡眠质量很好,斋藤自己是敲累了,门内依旧无声。
——屋内的及川实则并不是故意,一来门的隔音效果很好,二来他是戴着耳机看录播比赛睡着的。于是外头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惊扰到及川彻,反倒是梦正香。
烦。
回房间继续翻滚,斋藤开始后悔,默默诅咒某人最好今晚做个噩梦。又尝试了半小时入睡,效果一般。
视线放到屋外,黑沉沉的夜里风雪是另一番景,已经累积到了小腿的深度。
斋藤再次起床,开始拿出电脑处理文件,忙完又开始剪视频,过去的存档多,最后凌晨四点仍醒着。
失眠。
她开始群发一个句号,回的最快的是白布,下一秒斋藤电话也播了过去。对方接的也快,白布还在值夜班,特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便拿起了手机。
这边的大小姐给出了吩咐。
“念书给我听”
“好”
有困意的时候斋藤一向是维持当下的姿势就睡,万一一个动作又不困了,这会很亏。白布不知道他自己念了多久,道理来说虽然是夜班,但没有紧急事情时他是可以眯一会觉的。
当下躺在值班室里,听着耳机里对方清浅的呼吸声,他的心很平静。
他们有段日子没有见面了。
受一整日的引导,斋藤朦胧的梦见了从前,并非是那些狰狞的画面,相反很柔和。真真假假最是分不清。
等及川睡醒,一夜休息好的他洗漱后先开始捯饬早餐,没等到斋藤他又开始换运动服先铲雪、后晨练。
哪怕是休息度假,这些基础也十年如一日不曾停止。
斋藤是被楼下的小孩笑声吵醒的,瞥了眼窗外大亮的日光,梦里没有散完的画面闪烁。她下意识的觉得恶心,手边触摸到的只有自动关机的手机。